近日，在张家口召开的第三届长城·国际可再生能源论坛（2020）上，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研究员、副院长杨雷发表题为《能源转型的形势与要点》的演讲。杨雷表示，能源革命首先是一场思想革命，中国的能源转型正在进入新阶段，要有更大的体制机制突破，需要提高系统整体灵活性。同时，能效是第一能源，也是最清洁的能源，是能源转型的重要领域。

        杨雷指出，应对气候变化将会成为未来各国竞争新的制高点，应对疫情更应该坚持绿色转型道路。全球能源的拐点将不断到来，从全球能源形势看，可再生能源成为2020年唯一保持正增长的品类，根据国际能源署展望清洁能源可以满足2030年前新增能源的全部需求。现阶段，中国2019年风光发电占全部发电量的8.9%，预示着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正在进入新的阶段，迫切需要提升系统的整体灵活性，不仅是供应侧的灵活性改造，要提升包括源、网、荷、储在内的整个系统的灵活性，尤其是需求侧响应的广泛应用，这就需要推动新的商业模式，进行更深入的体制机制改革，建立完善的现货市场和服务市场。

        杨雷介绍了能效提升在未来能源转型中的重要性，他介绍说依IEA的SDS情景，2050年能源转型目标要实现，能源效率将贡献37%的比重，超过可再生能源32%的比例。“能效是第一能源，也是最清洁的能源”。他总结了能源转型的要点，包括：高质量发展提高能效（节能）、市场化改革，还原能源商品属性、确保能源安全和实现“30·60”目标的国际竞争与合作等。

        以下为杨雷演讲实录：

        我也简单跟大家讲一下碳中和，我要和大家说的不仅是大国担当，或者我们的情怀，我要说的这是一个必然的形势，不是我们一个好心的选项，而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也是我国在最新的“3060”气候目标上所不断强调的。

        我们可以看到欧盟是碳中和一个积极的倡导者，在2012年的时候，它当时提出减碳的目标说到2050年减碳80%，经过9年的时间我们看到中间曲线它的碳减排进入快速下降的通道，通过新技术，尤其是可再生能源技术等的快速进展和成本的降低，欧盟经过认真的评估，尤其是以德国等为首的这些主要的国家，就认为他们到2050年可以减碳实现100%。德国去年的时候已经通过《气候保护法》明确了这个目标。我们看最右边这张图是英国煤炭消费下降，过去十年年均下降14%，刚刚英国的公使在视频上讲到也在做气候变化引领者。美国特朗普政府虽然退出了巴黎协定，但是过去几年美国的减碳步伐并没有减缓，加州宣布减排要到2045年实现碳中和，70%的州制定了自己的目标。

        这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们看碳足迹、碳标定、碳税一脉相承，中欧很多谈判当中，欧盟一直强调希望就减排与中国进行合作和磋商，尤其是他们内部提出的边境调节机制，相当于碳关税。我们中国政府有明确的态度，它的合法性、有效性、公正性有待于商榷，并不见得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但我们可以清楚看到这样一个形势：如果我们不能够实现和国际上同步的减排，这些贸易投资的壁垒和工具就会对我们形成新的壁垒。我们看到谷歌已经实现了自己100%绿色能源，欧莱雅的奢侈品企业也说自己是全绿色能源。我前一阵子拜访了埃克森美孚公司，作为油气大公司和化工大企业，美孚在很多化工产品上进行碳标定。有很多客户要求对产品有碳足迹的计量。如果我们不能实现这样一个目标，在未来国际贸易投资格局当中中国有可能成为二流国家，这是我们实现复兴远景和目标不能接受的，因此这是一个形势，同时这也是我们要积极去做的事，不光是说在国际环境的逼迫下，我们不得不做的事。

        前阵子的时候IEA能源部长会，各国能源部长都在阐述自己绿色发展的愿景，特别强调在疫情以后各国政府的刺激政策中要把绿色转型作为首选的方式，各国政府阐述自己愿景和政策，视频的会议看起来特别形象：就像是一场新的全球竞赛，应对气候变化将会成为新的能源制高点之争，这一点不是夸张的事情。

        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些能源的形势，这是挪威船级社，一个国际能源技术公司做的一个预测，它并没有特别的倾向，可以看出给出了很多拐点的概念，2014年全球煤炭已经达峰了，2019年大概率石油全球规模消费已经达峰了，石油峰值现在指消费的峰值到来。这背后就是可再生能源成本的大幅度的降低，而且在未来预测也许到2030年左右全球的能源就能够达峰，我们看到这样一些背后技术的进展，快速的改变了能源的格局。

        我们看国际能源署做的预测，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就是到2030年清洁能源，包括天然气和可再生能源能够满足全部新增能源的需求，2016年我刚到国际能源署工作的时候印象很深，当时为一个数字感到震惊，当时说天然气和可再生能源能够满足未来85%的新增能源需求，短短四年过去现在数字变成了100%。我们可以看到能源领域所发生的革命性的变化，刚才杜祥琬院士也强调，能源革命不仅在中国，其实在全球正在快速的发生。

        在未来可以看到光伏将会成为发电量成长最快的装机品种，仅次之后是风电，背后的事实就是光伏和风电在全球陆续实现平价上网，光伏有可能未来几年内，全球不同的地方都可能成为最便宜的发电方式，不仅是清洁，而且更加经济。我们可看到今年阿布扎比北部的光伏电站实现了新低价1.43美分，每度相当于人民币一毛钱，比四年前降低了44%，四年前是2.42美分。这就是全球可再生能源发展的逻辑。

        疫情使全球的能源和经济受到了重大的影响，我们今天在这里开会，得益于中国政府有效控制。今年预测全球是5%的能源负增长，所有能源品种除了可再生能源全部是负增长，石油是负8%，天然气负3%。这种情况下，中国可以说是一枝独秀。我国刚发布1到10月份我国发电量消费量累计增长了1.8%，同比去年，风电更是惊人的好成绩，获得15.3%的同比增长，应该说中国是世界清洁能源的引领者。全球新能源的优秀成绩，也得益于中国新能源的发展。国际能源署的署长经常说中国是最大的风电装机国、最大的光伏装机国、最大的新能源电动汽车的保有国，也是最大的能效改善国，我觉得我们确实是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

        我们是不是会这样一路高歌，可再生能源带着我们实现碳中和或者绿色发展的道路呢？不是的，我觉得这个道路还会非常坎坷。这是国际能源署做的一个研究，因为风和光是变动性的能源，具有间歇性。从图上看出，在第一阶段，5%以内的时候，跟我们评估很像，国家电网经常说5%是一个上限，只要用调度的方式就可以实现高比例的可再生能源并网。如果要是超过了5%，在10%以下的时候，这个时候需要进行一些灵活性，现有灵活性的改造，提供更多的比如说是抽水蓄能、火电的灵活性。过去几年大家都知道火电灵活性改造也成为非常热的方面。这个是不是一直可以持续的支撑可再生能源更高比例，也不是的。我们看去年中国已经达到可再生风和光的发电量占比8.9%，正在接近于国际研究10%的天花板。我用了双红线画在这，这是我们能源革命的一道坎。我们自己感受到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方式，最后发现高比例并网是不可以持续的，因为这个系统的成本太高了，无以为继，无法接受这么高的比例。

        为什么在10%以上算迈入了新的阶段，现在欧盟包括英国、德国这些领域，已经在第三阶段，需要整个系统能够有更高的灵活性，不仅包括供应侧，也包括需求侧响应，也包括电网。大家都知道现在汽车充电在晚上充，晚上电便宜，这样可以实现经济性。但是如果没有更好的市场机制，或者是灵活的价格信号的话，这样新的商业模式是无法驱动的，谁来做消费侧响应？谁来做储能？包括刚才说的先进技术都需要有更好的市场机制支撑。当然早期需要政府扶持是一回事，规模化的发展都需要下一步大量的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努力的推进电力体制改革和还原能源商品属性包括天然气改革的原因。我们说改革不是为了改革而改革的，改革是为了真正实现资源优化配置，最终能够激活新的创新模式。像刚才说的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并网问题，今后会越来越依赖于我们的改革。

        我们成立国家管网公司，这是非常重要的改革，因为天然气将来能够发挥更大的灵活性，也会对可再生能源有很好的支撑，不光是因为它本身是比较低碳的，虽然从未来来讲天然气仍然是有碳的能源，可是在转型的过程中，如何发挥更大的作用，我觉得这一块也是非常重要的。我在天然气行业长期工作，我知道这样改革成本非常大的，中央决心非常明确，我们必须要通过改革谋取下一步能源高质量发展的红利，这个逻辑是非常的清晰。

        大家说是不是靠可再生能源就能够实现我们这样一些远景？也不是。这是国际能源署新做的到2050年前的展望。上面这条线是目前碳排放，目前的政策，上面的这条蓝线，实现巴黎协定的目标是下面绿线，怎么实现？把任务做了分解，贡献最大是能效！能效占比37%，所有的可再生能源包括风光加起来才32%，说明能效在未来转型中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这跟我们感受也是很像的，把我们十五以来，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深色是能源消费的增量，蓝色是每亿顿标准煤的GDP产出，能够用越来越少的能源增量产出越来越多新增的经济总量，这才能够真正保证我们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有一句话叫节约出来的能源是最清洁的能源，能效是第一能源。能效从哪里找？也是非常有挑战的。过去我们很多节能公司也是生存艰难，未来除了产业结构调整大的经济格局，对于能源行业来讲，打破行业的壁垒能够实现跨界的融合将非常重要。我们现在电厂，要想提高1%的能源转换效率都是非常难的。也包括能源消费的产业，节能灯也都换完了。如果要是能够实现冷热电联供，把余热都利用起来一下子增加20%，其他的产业有供热资源但是不能上网，也没有办法实现资源优化和综合利用，这块仍然是对我们未来体制机制有重要的要求，就是要打破行业壁垒，实现高质量的能源服务。

        我简单总结一下，十四五期间无疑将面临很多能源领域的挑战，或者说我们能源革命的目标，要能够最大实现高质量发展，要有高效、清洁、低碳的能源，我们用什么手段？要依靠市场化改革，不管是电力体制改革，天然气改革都进入到了深水区，还原能源商品属性，用市场无形的手引导这些资源优化配置。还有确保能源的安全，底线思维。还要实现碳中和目标和减排目标国际的竞争和合作，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内在的张力，有巨大的挑战。刚才杜祥琬院士说的很好，我更愿意相信这些挑战恰恰是我们的机遇，我们解决问题的时候能够创造新的商业模式，能够创造新的应用场景。

        最后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个人叫做伯兰特·皮卡德，他创造了一个人类的壮举，驾驶着太阳能飞机环行了世界，因为他要跨越太平洋，这个飞机飞的很慢，时速一两百公里，因此要不间断的日夜航行，晚上就只能靠储能电池，他不是航空家，也不是能源工作者，他是一个心理学家，他做这个飞机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做，波音和空客说你这架飞机大比例要摔下来，如果飞机碎片上带着我们的logo太难看了。于是他找了造船厂，给他造了这样的飞机，实现了这样一个壮举。他在太平洋上空飞行的时候，曾经给当时的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通了一个电话，他说我的飞机没有搭载乘客，可是我搭载了一个信息，就是人类可以不用一滴化石能源也可以实现航空环球航行。我多次在巴黎，包括国内和他有很多交流，他说其实我能做到这些，是因为打破了我的思维定式，换句话中国比较通俗的话来讲：能源革命首先是一场思想的革命。在这里我也把这句话分享给在座的各位。

原标题：杨雷：能源革命首先是一场思想革命，能效是第一能源，是能源转型的重要领域